只谈风月

愿赌服输 30

何瀚那边在沉寂几个月之后终于盼来了消息,约时樾吃饭,交货。

所谓的货当然就是那瓶Romanee Conti,有价无市,终于被何瀚出面在今年的伦敦拍卖会拍得了。

接完电话时樾靠在桌子边缘,仰头舒出一口气。虽然委托给何瀚后他就放心接了即刻飞行的单子,让郄浩着手配合温笛,准备年底在清醒梦境举办庆功宴的诸多事宜。但即便这样也有着担忧——万一客户钦定的富豪级红酒没拍到,万一他们预备的Plan B不能让客户满意。庆功宴请柬已经陆续发出,就像温笛当初所说,有了国外名媛投资者的加入,这次庆功宴吸引了京城社交圈很多年轻一代。万一万一,活动level越高越是讲究,越经不起万一。

只欠东风啊,现在东风来了,隐隐悬高的心终于落回妥当之处,时樾收拾好自己,叫上郑开司共赴何瀚饭局。

郑开司却纠结时樾跟何瀚谈事情,自己在场会不会不合适。时樾已经给他挑了身衣服,催他赶紧换好出门。

将近年底,入夜气温很低了,家里暖气充足,郑开司迟疑地解开棉质睡衣,穿上毛衫和大衣。人靠衣装真是没错,眨眼他就从居家男变成小老板的模样,时樾满意地牵起他,道:“你当然要去,跟何总见个面。你跟我是开夫夫店的,何总这条大腿可不能松手。”

郑开司笑道:“时哥还用抱别人大腿?”

“当然。”时樾抬头看着电梯显示的楼层,道:“人情啊,交际啊,一直打点着。”

郑开司忙挽住时樾胳膊,“那我抱紧时哥就行了。”

时樾抬起膝盖拍拍腿,“来,挽这儿。”

他俩一路轻松赶到何瀚定的会所,又是那种为少数人服务的地方,大空间里分出私密性良好的隔断,服务生轻声细语,茶点精致昂贵。

何瀚比他俩稍晚一些,落座时多看了郑开司两眼,“这位是?”

时樾介绍道:“郑开司。开司,给何总倒茶。”

郑开司把烫过的茶具摆在何瀚面前,一手提壶一手轻按壶盖,修长白皙的手指在褚红紫砂衬托下还挺像那么回事。

自诩为混混的郑开司并非没见过世面,相反,以前跟安宁周旋也好,出入各大赌场也好,有钱人玩的东西他耳濡目染,熟的不能再熟。只因性格使然,平常装不起逼,这种时候拿来充场面却是再合适不过了。

何瀚看着他,敲敲额角道:“开司,郑开司……你是,是……”他终于想起来,“你是安宁的那个谁!”

郑开司手上一颤,滚烫的茶水险些泼出来。

时樾忙扶住他胳膊稳了稳,郑开司脸上略有难堪,时樾道:“何总消息来源最广,他们有钱人圈子里的风流事,什么谁家包了几房太太,谁家在美国养了私生子,都逃不过何总耳目。”

郑开司不安地哦了一声,时樾安慰他道:“所以我俩跟安宁那些八卦,何总也像好邻居一样清楚明白地关心着呢。”

这番话连损带贬的,何瀚笑道:“别过河拆桥啊,要不是受你之托帮你办事,我才懒得管你和安宁什么关系。不过有一点你说对了,圈子就这么大,传来传去,也没什么保密可言。”说着他转向郑开司,“你出名了,‘连安宁都搞不定的美少年’——说的就是你吧。”

郑开司这会儿淡定下来,认真纠正道:“少年那肯定不是我,我比时哥小不了几岁。”

何瀚摇头感慨,“看着小。”

时樾胳膊搭在郑开司椅背上,把他圈在自己身前道:“别提安宁了,以后是我时樾的男朋友。”

何瀚向他递去一记服气的眼神。

这通闲聊过后才进入正题,何瀚从木盒里拿出一瓶酒摆在桌上,纯黑瓶身,深红色瓶帽,简单干净的白色酒标。世界排名第一酒庄出产的红酒秉持一贯的低调,若不是酒标正中ROMANEE-CONTI的字样,无人能看出它的价值。

时樾小心拿在手里,确认过年份后正式向何瀚道谢,“这次多亏何总。”

何瀚道:“你们金主大方肯撒钱,拍卖会上没遇到太难缠的竞争对手。”

“也是。”时樾点头,“论炒高标底,没有谁比国人更阔绰了。”

他正要把这天价红酒拿走,何瀚却抬手制止了他。

何瀚又把一瓶酒摆上桌。

瓶身,瓶帽,酒标,ROMANEE-CONTI,年份。跟时樾拿的那瓶如克隆般一模一样。

郑开司惊讶地左看右看对比着,时樾后背一凉,一股寒意窜上来,他紧紧抓住手里的玻璃瓶。

今年拍卖会,绝没有拍出两瓶90年的Romanee Conti!

何瀚露出快意的笑容,仿佛忍了很久就等此刻,“时老板,你能分清哪个真哪个假吗?”

时樾只眨眼的惶恐过后便冷静下来,他看着何瀚,方才调侃轻松的态度消失殆尽,“何总,”他说,声音也严厉起来,“你最好别玩狼来了的游戏,否则就算你待会跟我保证我手里这瓶是真的,我也不会相信。我会去鉴定,要求伦敦红酒交易所介入,期间产生任何不良影响你何氏酒业都难逃干系。”

何瀚到底知轻重,唬人目的既然达到便不再故弄玄虚,他拿起桌上那瓶,道:“这个是假的。”

时樾眯眼道:“我看不出来。”

“我这还没玩呢你就不信了。”何瀚啧道,又把装酒的木盒往上一摆,“光看酒瓶没法分辨,这儿,我做了标记。”他叩击木盒盒盖,只见那里画了个黑叉。

时樾将信将疑,两人各拿一瓶凑在灯下对比,何瀚叮嘱,“别松手,别搞混,搞混就真分不清了。”

“怎么会这样?”

“造假工艺让人难以置信,对吧。”何瀚把属于时樾的盒子打开递过去,里面已经放着一份拍卖会出具的鉴定证书,并附酒庄持有人亲笔签名。

何瀚道:“说来话长,是我的人贪图暴利险些闯祸,但最后我们严格遵守了拍卖流程,你手上那瓶绝对没问题。假的这瓶之所以一起带回来,是想起个警示作用。”

“还想吓吓我。”时樾补充。

“可惜吓不住啊。”何瀚遗憾道:“一句话就将死了我,时老板,我以为我们能交个朋友呢。”

“做何总的朋友得先经过承受力考验吗?我刚才冷汗都出来了。”

时樾扯着衣领抖抖,仍不放心地审视鉴定证书。

“其实只有瓶子和包装能以假乱真,里面的酒绝对做不了假。你们不是很快就开瓶庆功了?是真是假一喝便知。”

时樾听了差点把整杯热茶泼在他脸上,废话,这要等开瓶验货,万一喝出假酒来,岂不是当着全京城的名流出洋相!

不过何瀚的确没必要害他,拍卖会是以何氏酒业名义参加的,出了洋相何瀚也不会好过。

时樾心有余悸地收起东西道:“叫东西吃吧,压压惊。今天我请,让我们友谊的小船重新扬一扬帆。”

何瀚笑着把那个打叉的木盒放回桌下。

“稍等。”一直未吭声的郑开司突然开口:“何总,你那瓶准备怎么处理?”

“销毁。”

“能不能送给我?”

他语出惊人,时樾何瀚同时看向他。

郑开司道:“既然是销毁,不如给我?我能废物再利用一下。”

“小朋友。”何瀚语重心长道:“坏东西喝了会拉肚子的。”

“谢谢何叔叔。”郑开司道:“我不喝。”

何瀚对时樾道:“何,叔,叔。这是在占我便宜吗?”

时樾赶紧打开IPad让何瀚点菜。

他用眼角余光瞄到郑开司从何瀚那边拿来木盒,小心翼翼地贴在腿边放着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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